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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天星沟

远去的天星沟,我的三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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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研究学会三线建设研究分会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龙泉驿区作家协会会员,望月文学会副主编。多年从事企业管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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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震灾区走来(原创)  

2009-02-26 21:50: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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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5.12”汶川大地震

文、图/刘常琼(晓露)

 

2009年2月初,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横断山脉北端与川西北高山峡谷的结合部的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雪山耸立,千里冰封。毗邻“5.12”大地震震中汶川县的茂县,到处是山崩地裂后留下的地震痕迹,满目疮痍。一天早晨,胃门乡德胜村21岁的羌族小伙子杨余伟同他60多岁的母亲一起,一大早就等在了公路旁边,希望能够搭上去乡上的汽车,赶到成都的美发店去上班。这条狭窄的盘山公路,地震时山体滑坡造成很多路段中断,前段时间才经抢修勉强可以通车,但今天路面结冰,一直等到九点多钟都没见到汽车的影子,看样子没人敢在这样的天气里把汽车开到这海拔3000多米高的山上来。小杨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上班,实在等不及了,他打算徒步往前走,一直走到能坐上车的地方。母亲放心不下,执意要陪着小杨走一程。

小杨是春节过后才回的家,在家休息了五天,又要走了。母亲舍不得,陪着小杨走了一程又一程,无论小杨怎样劝说,母亲都不愿离开小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再往下走是一段陡峭的山路,小杨停了下来,坚决不让母亲再陪自己走了,因为母亲还要返回山上,怕走得太远天黑前赶不回家。母亲拗不过小杨,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小杨。

小杨背着沉重的行李向山下走去,一直走到天黑,都没有遇到汽车,他顺道走进了一家羌族人家中。山里的藏族人和羌族人都热情好客,无论认识不认识的人走到家里来,都奉为宾客款待。小杨在这家陌生人家里吃饱喝足、酣睡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又赶紧上路,早早地就赶到了镇上,在镇上坐车到了茂县县城。运气不错,乘上了直达成都的长途客车,小杨舒了一口气。客车经汶川、都江堰,只用了5个多小时就到达了成都。

小杨是我在美发店里认识的,他长得高大健壮,白里透红的脸庞,一点不象其他羌族人那样黑黑的皮肤。听说他的家乡很偏僻,地震时受灾严重,在征得他的同意后,就送了几件旧衣服给他家里。小杨告诉我,他的家乡出产花椒,花椒是当地的主要经济作物,但地震造成道路中断,花椒滞销,于是我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希望朋友能够帮助他卖花椒,后来我知道这个忙朋友并没有帮上。但小杨已经感恩不尽了,把我当成了知心人,每次给我洗头时都会饶有兴致地给我讲他们家乡的风俗,我也听得津津有味。

有一天,我把我最近发表在报刊上的几篇文章复印了送给小杨,小杨高兴得不得了,跑前跑后指着复印件给店里的同事和顾客说。后来他告诉我,他把我的文章工工整整地抄在笔记本上,然后把复印件寄给村长,村长就每天在村里的广播上朗诵我的文章。他说,他们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村长捎来话,请我去他们那里作客。我大为诧异和感动,也感到惭愧,我并没有为他们做什么,他们却对我这么好。

春节前,小杨告诉我他要回去几天,他要带家乡的羌族老腊肉给我。我知道山里的孩子很朴实,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但我怎好意思无功受禄,收别人的东西?我不如提前送他一点礼物。于是我到街上选了两套毛线帽子和围巾,请他送给他的父母。

小杨从家里回到成都,立即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将礼物交给我。当我得知小杨出山时徒步走了一天多,当我拎着小杨从家里带给我的半蛇皮口袋沉重的礼物,当我发现里面装的是花椒、老腊肉还有十几斤土豆时,我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老公和女儿也极为震惊和感动。这些东西,对城里人而言一点都不稀罕,走那么远的山路,换做我宁可扔掉这堆赘物。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山里孩子一颗多么纯朴、多么感恩的心啊!

我和老公、女儿的表情刹那间都变得凝重起来。我们请小杨坐,与小杨拉家常,询问小杨家里的情况。小杨告诉我们:我送给他父母的帽子和围巾,他一回到家就给父母戴上了,父母很高兴。他家兄弟姐妹六人,他最小,哥姐们都成家另过了,按羌族人的规矩,父母跟着幺儿子过,由幺儿子养老。小杨读到小学三年级就缀学了,几年前就开始在外面打工,在这山里面也算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了。小杨挣的钱除给自己留下极少的零花钱外,都寄给了父母,小杨家是村里最早安装电话、最早使用手机的。地震发生前,小杨在茂县学习修理手机,地震把那家手机店震垮了,就独自跑到成都找工作。他不想总是当打工仔,他想学美发,当几年学徒学会技术后,就可以自己开店。

小杨到成都后,挨家挨户到各家美发店去找工作,他什么条件都不要求,只希望别人能够收留他。一家美发店的老板收下他当洗发工,但条件却极为苛刻。别人当洗发工月工资都在1000多元,老板却只给他500元,原因是他要学技术,还要他交了2000元的押金,在一年半之内他如果辞职押金就不退还。我为小杨打抱不平,小杨却笑笑说,别人能收下我就不错了。美发店每周工作六天,工作时每天管两顿饭。小杨从来不吃早餐,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尽量不休息,老板可以管他两顿饭,如果休息,他一天就只吃一顿饭。老板安排所有的打工仔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居住,房租就由这十几个打工仔分摊。小杨每个月给父母寄300元回去,缴了房租后,余下100多元自己吃饭、抽烟、打电话。这么节俭地花销,100多元钱有时候一个月还花不完。地震时村里的房子都震塌了,乡亲们都自己搭建了简易过渡房。现在政府把修房子的补贴款发到每家每户,但要修好一点的房子钱还是不够的,小杨得想办法多寄点钱回去。

小杨在美发店里是最勤快最努力的一个,为了给同事们搞好关系,每顿饭后他都争着给大家洗碗。老板其实并没有安排师傅教他技术,他只有空闲的时候偷偷观察,春节回家的时候,他才在几个姐姐的头上动动手,实际操练了一下。春节过后,小杨毅然辞职,到了一家新的美发店,虽然损失了2000元钱,但这家美发店的老板要教他学技术。小杨兴奋地说,新老板只当了两年的学徒就独自开店了,他也要象新老板那样,两年以后自己开个店。

我听着小杨充满自信的叙述,心里在想着这个青年过得真艰苦,孝心真好,城里有的孩子500元可能零花都不够,他每月还要寄300元回去,他的父母说不定还以为他在城里挣了多少钱呢,他们哪里知道城里的花销有多大呀。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却梦想着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安家立业,他知道这有多难吗?我却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他虽然文化低,但却信心十足,为人处事落落大方,诚恳善良,能很快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人情事故满练达的,说不定他今后还真能成功。

一个从雪山里、从地震灾区走出来的青年人,没有哀怨,没有自卑,他的忍辱负重、自强不息的精神感动着我,他的纯朴和真诚感动着我,他的孝心和责任心感动着我,他的梦想和追求感动着我。好小伙子,在你的人生旅途中一定会有很多人乐于帮助你,衷心地祝福你。

他从雪山走来(原创) - 晓露* - 刘常琼的个人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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