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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天星沟

远去的天星沟,我的三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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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研究学会三线建设研究分会理事,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龙泉驿区作家协会会员,望月文学会副主编。多年从事企业管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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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心结  

2006-06-27 17:21:31|  分类: 感悟人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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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今年86岁了,身体仍然比较健康,在外人的眼中他还算开朗,他的目标是要活到100岁。但我知道父亲并没有真正地开心过,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父亲的心结结在他的五个子女身上,尤其是三个儿子。

父亲是一个很聪明很能干很要强的人,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小时候没有读到书。

父亲生于1920年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父亲小时候,家境极端贫寒,他的父亲给地主帮长工,母亲给有钱人家当奶妈,兄弟姐妹十一个,就病死饿死了八个。他母亲曾提出要送他去读书,但他父亲不同意,使得他三十几岁的人了,斗大的字还不识一个,因而上了很多当,吃了很多亏。直到解放后,在共产党办的扫盲班里,父亲才学会了写字、算术。仅仅参加过几年夜校扫盲班学习的他,竟然能够写出一手工整的钢笔字,还能写出语句通顺、标点正确、主题明确的文章,父亲真的很聪明。

父亲一生要强,不甘落后,工作中勤奋努力,在几十年的工作经历中取得了很多很多的成绩,一度还被委以重任,在一个大型国有企业里提拔到保卫处处长这样的领导岗位,但他只当了一个多月就主动辞职了。后来又安排他担任车间工会主席,他也只干了三个多月就辞职了。两次辞职,原因都是他每次看别人开会时都拿着本子做笔记,而文化程度不高的他,写字慢,每次都不能完整地做好会议记录,他感到很烦恼压力很大,惟恐由于自己的失误影响了工作,对不起党对不起领导的信任,只当好一名普通党员就行了。父亲太朴实了,他不知道,其实很多人做笔记都是装模作样而已。虽然是父亲自己要求“下课”的,但这件事还是给父亲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认为要是自己有文化,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他经常把这个事例讲给我们听,希望我们能够从中吸取教训,好好读书。

父亲84岁那年,我到广州出了一趟差,我告诉父亲我是坐飞机来回的,所以很快,父亲满眼充满羡慕和向往,说你多好啊,可以经常坐飞机坐火车全国到处跑,我说还不都是你以前要求我们多读书的结果,如果我没有读那么多书,我也坐不到飞机,所以都是你教育得好。

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们五兄妹身上。他希望我们多读书,走正道,有出息。我们兄妹五个,在他严厉的管教下,都很勤快、正派、老实本分、工作认真,对工作对家庭责任心都很强,孝敬父母,待人随和。但是我们都没有达到父亲的期望值。

除了我读了大专以外,我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没有读多少书。大姐读到初中二年级、大哥小学五年级、二哥小学三年级,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校都停课闹革命了,他们无书可读。待到学校开始复课时,大姐、二哥都年满十六周岁了,不得不响应党的号召,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了。三哥连跳几级,直接升到初中,虽然最后获得了高中文凭,但正如父亲常常斥责他的那样,“连信都写不通顺”。四哥更悲惨,生于1958年大跃进时期,紧接着就是三年自然灾害,饿殍遍野,他的小命是父亲拿回的鱼肠子保住的,命虽保住了,但智力却留下了障碍,干粗活还可以,书是读不进去了,到如今,除了每月在工资本上能够歪歪扭扭地签下他的大名外,其余的字一个都不识。

我们几兄妹都子承父业,先后进入工厂工作,除了我从事管理工作外,哥哥姐姐们全都当了一辈子的工人。二哥是三个男孩中最聪明最爱读书的一个,他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喜欢独自一个人捧着书看,他看过的书可以把内容大段大段地背下来。只可惜文化大革命紧张的政治空气,人人自危的政治压力,动辄就整人害人的政治氛围,把他逼成了精神病,几十年过去了,他仍然如惊弓之鸟,怕当官的、怕警察,只能长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中。

父亲对我们几个子女的成长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尤其是三个儿子,他更是痛心疾首,以至于成为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积压在他的心头,使他永远也不开心。

父亲老了,更爱回忆过去,他不满意不高兴,他就破口大骂,他最爱骂的就是“你们都不听我的话,这么好的条件,叫你们好好读书,你们不好好读”,激动了,他就会痛哭流涕或者火冒三丈,80多岁的人了,还经常追前撵后地打儿子。

我希望父亲能够开开心心地安度晚年,享受现在的幸福生活,不要总是与自己过不去。曾经有很多次,我试图同父亲沟通,希望他能够正视现实,宽容地对待自己的子女,理解他们谅解他们,他们虽然没有读很多书,但责任不全在他们;他们虽然没有多大的出息,但都能够诚实劳动,自食其力,没有谁在外面给他做过丢脸的事,能够这样也很不错了。但结果我根本无法改变父亲的想法,解开他的心结。

父亲的心结现在转化成了我们几兄妹的心结。我的几个哥哥在教育自己的子女时,常说,你们一定要好好读书啊,我就是书读少了,挨了你爷爷好多骂哟。还好,我们的下一代都还比较争气,又遇太平盛世,书肯定会比我们多读许多。我们四个下一代,已有两个大专毕业工作了,一个大专在读,一个大学本科在读,清一色的大学生了,父亲应该开心一些了。

200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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